紫牛新闻 | 院士钟南山：目前流感不需要提高警戒级别

“哎，你刚看见没有，钟院士是跳上演讲台的？”2月28日，在苏宁净肺工程暨《2018空调白皮书》发布现场，一位观众在看着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呼吸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钟南山上台后，转脸惊叹地向紫牛新闻记者求证。

的确，眼前82岁的钟南山，怎么都和人们印象里的“耄耋老人”这四个字合不上。一身灰白格西装的他，穿得比在场的很多男士都要年轻。每周半天固定门诊，经常加班，每周锻炼三四次，手上还有多项研究在开展，钟南山过得比眼下许多年轻人都要积极。

“敢说”是十五六年前就贴在钟南山身上的“标签”之一，人们向来期待他说话，即使在如今也没有变化，“如果有机会，我还会说，那有什么关系呢！”钟南山对紫牛新闻记者说。但是他也告诉记者，前阵子网上流传甚广的关于他“三月流感卷土重来”的预测，其实是个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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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说过“三月流感卷土重来”，没有人能预测几月有流感大高潮，这是没有根据的。

今年1月17日下午，在广州一个公益健康讲坛上，钟南山院士解读了今年流感流行的特点，随后，《今年三月流感再次爆发》《三月或有新一波流感来袭》等标题出现在很多媒体和自媒体上。经历上一轮流感后心有余悸，再惊闻还有新一波流感在逼近，再加上了“钟南山提醒”这个几乎等同于权威的标签，公众“脆弱的小心脏”再次遭受了沉重一击。

不过钟南山此次在南京对紫牛新闻记者表示，“三月流感再次爆发”这话他并没有说过，这道预警其实是个误读。“我说的其实是在中国南方，1-3月份是流感的高发季。今年的流感相对集中在1-2月，最近也有一些，总体还是符合规律的。”钟南山表示，1-3月份是高发季，并不等于熬过了1、2月份，3月还有个大高潮在等着。这是没有根据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来预测几月份有个流感的大高潮。

至于今年流感是否比往年更严重，钟南山也有自己研判。“我也做了些调查，在美国还有一些地方确实比较严重，但在中国流感的患病率增高并不是明显增高，不过病死率确实相对高一些，比较集中的人群还是老年人与孩子。”钟南山表示，今年1-2月份流感以乙型为主，在国内有些地方使用的三价疫苗并没有覆盖到这一型别，所以对之前这一波乙型流感并没有起到理想的预防作用。

目前，全国多地发布了流感由乙型向甲型转变的预警，江苏省疾控中心也发布了甲型NIHI流感来势汹汹的提醒。这种转变在钟南山看来也很正常：流行毒株的改变并不意味着病毒发生变异，几种流感轮流“坐庄”的情况其实很正常。

钟南山说，就目前的流感情况，他不觉得需要国家采取一些特殊的措施，或是将警戒的级别提高，流感仍然是可防可治的。“对普通市民来说，关键不是流感发作之后去采取退烧啊这些措施，而是去预防它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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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南山依赖症”？我没这个本事。不过有机会的话，问到我的意见，该说的我还会说，这有什么关系呢！

百度百科有个词条，叫“钟南山依赖症”，指的是中国民众在对公共卫生危机的时候已经习惯从钟南山那里获得该危机的真实情况。其实不止是危机时，平日大家也期待他的发言。“敢说”一直是钟南山的标签之一。提案医生不用拼命搞创收、直言对医改不满意，每年的两会，钟南山就常因直言、“狠话”而被点赞。

但被质疑也是有的，比如最近因为阿胶再次引起社会热议的中医中药问题。从可以检索到的新闻来看，钟南山曾“呼吁”中医抗癌，说中西医不必勉强结合，对板蓝根在流感中的防治作用也研究了多年，让大家自然地把他划到了“挺中医派”。

实际上，这可能也是误读的一部分，批这四五十年来中医发展并不好的也是钟南山。

“我挺中医，是挺它走正确的路。”钟南山告诉紫牛记者，他看到了中医的疗效，但大部分还停留在经验医学。就是说很多病例证明它有效只是经验性的，但是否真有效，还没有经过循证医学的证明。

钟南山说，现在他们团队就在同时做着几个实验，对一些中药散剂做双盲实验的对比。“我们不会预设立场，开盲的时候跟对照组比，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至于“钟南山依赖症”，钟南山一听就笑了。“我没这本事，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事还是有点促进的。”他回忆说，在2013年的全国两会，他就提出了雾霾的影响远远比非典大得多，并且这不单是政府的问题，需要全社会来解决。“当年广东就公布了PM2.5的数值，很快全国都公布了。现在，如果一个城市空气污染，那再多成绩几乎都是一票否决。”

如今的年纪，钟南山也没有变得更“宽容”或是沉默。“如果有机会，问到我的意见，该说的还是会说，这有什么关系呢！”

03

网上很多“钟南山食谱”并不是我说的。我没感觉年龄对我有什么影响，现在在临床一线，门诊、查房，不值夜班了，但加班是经常有的。接触病人，动动脑筋，对保持年轻很重要。

钟南山这次在南京呆的时间并不长，一天都不到，“马上要赶回广州，周四下午是我的门诊时间，病人很多都是从外地来的，所以我必须回去。”病人是团队先“过滤”过的，一般病情的团队就解决了，到他门诊的都是真正的疑难重症，“一下午看的不超过10个，每个都在半个钟头以上。”

钟南山对紫牛新闻记者说，他现在工作的节奏跟普通人一样，不值夜班但加班是经常有的。门诊、查房、带教、研究，一样都不落下。“一直在临床一线，接触病人，动动脑筋，对保持年轻也很重要。”

慢性阻塞性肺炎、室内空气污染等等，都是他近几年关注的重点领域之一。“全世界70%以上的慢阻肺病人早期并没有人管，等到发展为重度时才去诊治，已达到无法逆转的地步。”他的团队在社区花了大力气找到七八百位早期慢阻肺患者，2017年9月，关于慢阻肺早期干预的研究成果还在国际顶级学术刊物《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将来他希望慢阻肺能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纳入国家早防早治的体系。

早诊早治，也是他的养生之道之一。

早几年，钟南山的肌肉照曾在网上火爆过，堪比施瓦辛格的体格让年轻人都汗颜；而如今82岁的高龄，钟南山脚步轻盈、思维敏捷、中气十足，看起来依然“冻龄”。他告诉记者，即使工作忙碌，他每周仍有3-4次的锻炼时间。“我没有时间到户外游泳、跑步，夫人就在家准备了一个锻炼的小房间，有跑步机、自行车，也可以练练拉力、双杠等等。

图片来源于网络

和很多医学大家一样，网上也有很多“钟南山食谱”“钟南山养生秘诀”，钟南山本人也看到，有些还让他哭笑不得。“网上这些啊，有真的也有假的。像是吃蒜、吃菜要吃红的白的绿的，枕头要调多高，这些都不是我讲的，我哪有那么讲究！”

在钟南山看来，养生并没有秘诀，他讲了六条原则：著名心血管专家洪昭光解释过健康的四大基石，心态平衡、戒烟限酒、合理膳食、适当运动，他要再加两条，一条是早诊早治，另外一条是绿色环境。

“我们给广州55岁以上人群做CT的肺癌普查，就发现了不少肺癌病人，及早进行手术，五年的存活率接近90%。不仅癌症，其他疾病也同样需要早防早治。”要提高警觉，对高血脂、高血压、脂肪肝等常见病症做到早发现早治疗。身体如有不适现象，一定要及时检查，把病患扼杀在萌芽期。现在许多中青年人往往以为自己身体健康，轻伤不下火线，拖到问题严重时才去医院看病，也是不值得提倡和宣扬的。而最后一条“绿色环境”，甚至可能比前五条更重要。就算你生活作息再规律，天天生活在污浊的环境里，也肯定健康不了。

快问快答

问：您73岁时的肌肉照曾经走红网络，当时说引体向上一次能做10个，现在能做几个？

答：现在还可以，但锻炼一般不会拼尽全力了，所以每次都控制在10个以内。

问：您会用微信吗？朋友圈会发什么样的内容？

答：还是学术上的比较多。一些会议啊、一些看法，大致是这些。

问：医学人工领域方面，您有探索吗？

答：人工智能我们也在做，做可视化、自动化，肯定是一个方向。但是有的人说有了大数字以后就不要医生了，这证明他是无知的。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人搜集了所有数字，就能做出一个准确的诊断和治疗，我不相信。人工智能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太多依赖这个，我又觉得这不是大方向。

问：您的下一个五年规划是什么？

答：一个是新技术解决慢阻肺、哮喘的小气道问题，第二个是要发展一个抗肿瘤的新药。还有一个是希望在干细胞方面做一些工作，现在也正在组织。人总是该给自己制定一些努力方向，才能往前走。

问：人生还有什么想突破之处？

答：我的愿望是这样的，在保持很好生活作息的情况下，能不能在未来10年之后依然还能正常工作。

紫牛新闻记者｜杨彦

编辑: 周娴